结婚第八年,丈夫赵建国依旧是驻守在遥远边防的英雄,而我,林晓月,是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“模范军嫂”。
我独自一人,在老家的小县城里,教书、种地,还要二十四小时伺候五年前就已中风瘫痪的公伟德国际bv1946公。
直到那天,我拿着他那张余额只剩三百块的工资卡,去武装部,想为我们的未来,办一份随军手续。
武装部的干事却一脸同情地告诉我,系统里显示,我和赵建国,早在五年前,就已经“婚姻作废”,他如今,是离异单身。
我搀着半身不遂的公公,坐了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,堵在他那戒备森严的连队门口。
当看到他正满脸宠溺地,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,戴上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时,我才终于明白,这八年的青春,这八年的任劳任怨,原来,只是一个天大的笑线
我的公公,赵解放,因为骨质疏松,前天晚上起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,胆结石复发了。
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,半边身子因为五年前的那场中-feng而不听使唤,嘴角,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擦掉的口水。
“爸,您别动。”我赶紧放下保温桶,走上前,熟练地在他背后垫上两个枕头,又拿起毛巾,轻轻地帮他擦去嘴角的口水。
“爸,您说什么呢?您是我亲爸。”我笑着,将他眼角的泪花擦去,但自己眼底那深深的疲惫,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。
屏幕里,赵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迷彩作训服,背景是他那间整洁的单人营房,墙上还挂着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大字。
“挺好的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我将镜头对着病床上的公公,让他也看看。
“那就行。”赵建国点点头,“我这边最近要搞演习,训练任务重,可能这个月,又回不去了。家里,就多靠你操心了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建国,咱爸这次住院的押金,又快不够了,你…你能不能,再寄点钱回来?”
“我那张工资卡,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?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。”他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妹子,军嫂可真不好当啊。我看你每天医院、学校、家里三头跑,人都瘦了一圈。你这八年,也真够辛苦的。”
我想起了八年前,我和赵建国结婚时,他握着我的手,信誓旦旦地对我说:“晓月,我亏欠你太多。等我在部队里干出个名堂,提了干,我就立刻把你和爸妈接到部队去,咱们一家人,再也不分开!”
结婚第二年,婆婆嫌弃公公的退休金少,也受不了这种常年分居的日子,跟一个来我们县城做生意的南方老板,跑了。
结婚第三年,公公因为大受刺激,突发脑-zhong-feng,从此半身不遂,生活不能自理。
而我的丈夫赵建国,则以“部队纪律严明”、“保家卫国是军人天职”为借口,回家的次数,屈指可数。
“晓月,你傻不傻啊?你老公现在好歹也是个参谋了,军官工资加上各种津贴、奖金,一个月不得上万啊?怎么可能没钱?”
因为我是合法配偶,又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,在履行了必要的手续后,柜员为我打印出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银行账单。
我这八年,花的都是我那点微薄的教师工资,和我们俩结婚时,我父母给我的嫁妆钱!
“不好意思姐,这个我们没有权限查。不过…”柜员压低声音,“这张卡的开户行,就在咱们市的西区支行。而且,这张卡,是一张附属卡。”
“伟德国际bv1946对,就是说,它对应着一张主卡。附属卡的户名,和主卡的户名,是一样的。”
“2022年12月24日,西区万达广场,周六福珠宝专柜,消费:28888元。”
“2023年5月20日,市妇幼保健院,缴费:1280元,备注:产前检查。”
“爸!您是不是知道什么?您告诉我!”我蹲在他的轮椅前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落下来。
几件早已不合身的旧军装,几本写满了豪言壮语的日记,还有…一个被他藏在床底,上了锁的小铁盒子。
“亲爱的雅雅,再等我半年。我已经托关系,办好了和林晓月的‘离婚证’。等我这次提干的文件下来,稳定之后,我立刻就打报告结婚,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“晓月那边你不用担心,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女人,没什么脑子,我说什么她都信。我已经跟她说好了,以后工资卡都交给她保管,她肯定会对我死心塌地,继续在家伺候我那个瘫痪的老爹…”
“雅雅,委屈你了。等我们的孩子出生,我一定给他,给我们娘俩,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!”
她仔细地查询了系统后,明确地告诉我:“林女士,我们的系统里,没有任何关于您和赵建国先生的离婚记录。你们的婚姻关系,一直合法存续。”
“这…这是假证!您看这里的防伪钢印和水印的样式,都不对!而且,这个证件的编号,也是伪造的!”
接待我的民警,听完我的叙述,又看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后,脸上也露出了愤怒的表情。
“这太过分了!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!这涉嫌了伪造国家机关证检罪,和重婚罪!”
“不过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因为您丈夫是现役军人,他的身份比较特殊。这件事,可能最终还是要通过部队的纪检部门来处理,才更有效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赵建国,怎么当着他这个瘫痪在床的亲爹的面,继续撒谎,继续演戏!”
老人听完,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挥舞着那只唯一能动的手,狠狠地拍打着轮椅的扶手。
“好…好…”公公握着我的手,用力地点着头,“晓月,你别怕…我…我跟你一起去!我豁出我这张老脸,这把老骨头,也要去部队里,揭穿这个畜生的真面目!”
我先是在网上,查到了赵建国所在部队的具体地址——位于邻省S市的一个边防团。
“你记住,咱有理走遍天下!别怕他!要是他敢欺负你,你打电话给我,我立刻叫上咱家所有亲戚,杀过去给你撑腰!”
我把那张假的离婚证,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,那封无情的情书,以及那份长长的银行流水单,全都一一复印,整理好,放进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。
我扶着早已筋疲力尽的公公,在汽车站附近,找了一家小小的招待所,安顿了下来。
安顿好他睡下后,我才拿出地图,开始搜索赵建国部队的具置,和市武装部的地址。
“林晓月,我劝你识相的,就自己滚回你的小县城去。建国是不会再跟你过的,你这样死缠烂打,有意思吗?”
“他马上就要提干了,前途一片光明。你如果敢毁了他的前程,我保证,会让你后悔一辈子。”
既然赵建国还是我的合法丈夫,那作为一名光荣的军-sao,我完全有权利,申请随-jun。
“您好,周干事。”我从包里,拿出了我的结婚证、身份证,以及赵建国的军官证复印件。
可当她将赵建国的名字和证检号码输入系统后,她脸上的表情,突然变得奇怪起来。
“根据我们系统里的档案,以及赵建国同志本人提交的一份婚姻状况报告,上面显示…他在2018年7月,就已经因为感情破裂,和前妻协议离婚。”
尽管我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,但当它真的从一个官方人员的口中说出来时,我还是感到了一阵窒-xi般的疼痛。
“这是我在我们县民政局,刚刚开具的婚姻状况证明。上面盖着公章,清清楚楚地写着,我和赵建国的婚姻关系,至今,仍然合法存续。”
“赵建国当时申请恢复单身,办理家属区住房清退手续的伟德国际bv1946时候,是提交过…提交过一份离婚证明书的…”
“喂?是李科长吗?我政治处周梅!我这里有一个非常紧急、非常严重的情况,需要您立刻过来一下!”
很快,一个肩膀上扛着“两杠一星”的、五十多岁的中年军官,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听完周干事和我的叙述,又看完了我提供的所有材料后,这位李科长的脸色,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林女士,你放心。这件事,我们武装部,一定会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一定会给你,给老英雄一个交代!”
但对方的回复是,赵建国今天带队在深山里进行野外生存拉练,手机没有信号,下午三点左右,才能返回营区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握紧了手里那个厚厚的、装着我这八年所有委屈和血泪的档案袋。
公公在轮椅上,身体不停地颤抖着,嘴里,还在喃喃地自语:“畜生…真是个畜生…”
赵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常服,肩膀上,扛着闪亮的中尉军嫌,他大步流星地,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话音,在他看到屋子里,那个推着轮椅,静静地,像一尊雕像一样看着他的我,和轮椅上那个老泪纵横的父亲时,戛然而-ZHI。
“晓月…你…你听我解释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”他终于慌了,压低声音,想来拉我的手。
我打开那个厚厚的档案袋,像撒传单一样,将里面的东西,一张一张地,全都扔在了地上。
“那要不要我把你写给那个‘亲爱的雅雅’的那些肉麻情话,当着李科长,当着咱爸的面,一句一句地,念出来,给大家听听啊?”
一个穿着一身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,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,蹦蹦跳跳地,走了进来。
只见,在那个女孩白皙的无名指上,赫然戴着一枚硕大的、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,钻戒。
“我帮你回忆一下。上个月28号,在你那张神秘的银行卡消费记录里,有一笔支出,西区万达广场,周六福珠宝专柜,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。”
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,转向我,眼睛死死地,盯着我,嘴里,发出含糊不清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。
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身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、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“我是军区纪检督察处的,周敏。接到实名举报,说边防团参谋赵建国同志,存在重婚、欺骗组织、以及经济问题等,多项严重违纪行为。”
她说着,目光缓缓地,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赵建国,和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小护-士苏雅。
“林女士,”她压低了声音,对我说,“接下来的事情,可能,会让你更加难以接受。我希望,你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。”
周少校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建国,缓缓地,从她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掏出了另一份,密封的档案袋。
那个刚刚还在地上撒泼尖叫的小护-士苏雅,突然像疯了一样,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了赵建国的大腿,崩溃大哭。
轮椅上的公公,听到“怀孕”两个字,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,头一歪,当场就气得晕了伟德国际bv1946过去。
“这里面,是关于赵建国同志,另一部分的调查材料。也许,你不该看。但是,你,有权伟德国际bv1946利知道真相。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,脸色在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。